开在岁月风霜里的兰花

新房装修好了，40平米的客厅宽敞明亮，54寸的液晶背投电视高大精彩，泡上一杯手磨咖啡，躺在软软的沙发里，细细品味赏鉴，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！惬意之余总有些许的失落，要是有盆兰花该多好啊。心里念叨多了，每每打电话总会不经意地提及兰花，几次下来，妈妈便在那头试探着问：“兰兰，要不把家中的兰草搬去吧！”“妈，开什么玩笑，那可是咱们的传家宝，再说了那么重怎么搬？妈，你就别瞎操心了，有钱什么买不到？”电话那头怔了怔，似乎有些怅然地放下电话。

妈妈说的两盆兰花是在老家后院 两米多高的院墙上，分立在院门的左右两侧。经历了近半个世纪风霜的它们，披星戴月历尽沧桑，褐色的根茎，深深浅浅的叶沟如同爷爷苍老的容颜。这是一生嗜兰的爷爷留下的。我们全家都很珍视它，每年祭祖时爸爸都会恭恭敬敬地点上一柱香，再恭恭敬敬地磕上三个响头。

每年三四月份，兰花开始吐蕊纳芳，页片间总是星星点点的，那些橘黄色小喇叭，婀娜娇艳，翠润如玉，在绵绵春雨中滴答滴答吹响了，幽幽清香吸引着路人，他们注目的瞬间都会一惊，脱口而出：“哇，这么高的墙，这么好的花！”离开老家十多年了，每到乍暖还寒的季节，我便莫名的惆怅，总是想起那些浸泡在兰花香里的日子。

三月的小雨绵绵了一周，到处都湿漉漉的，想起父亲的胃病，想起他的哮喘病，我每隔两天就会打电话询问。可是最近几次电话都是妈妈接的，我很奇怪，问及原因。她遮遮掩掩地只说父亲打麻将去了。我很纳闷，爸爸不打麻将啊，他生平只有两大爱好，看书和下棋。莫非他病了？

反复追问，母亲终于说出实情，父亲受了风寒，哮喘病发了。因为天天念叨女儿喜欢兰草，日日冒着绵绵雨，掂着凳子爬上高高的院墙伺候兰草，一弄就是老半天。衣服也让雨水淋湿了。后来在母亲的劝说下将两盆兰草从院墙上搬下来，本来是请了邻居来的，只因父亲怕人家弄不好，非要去帮忙，结果又闪了腰。

电话这头我不知该说什么了。拿着电话我百感焦急，只是一个劲想着我65岁的父亲佝偻着身子，脸憋得青紫，喘着粗气，整整半个月，日日将他肥胖的身子挪上院墙，一步一挪地去伺候兰草，又怎样倔强地和年轻人较劲，争着搬那近30公斤重的兰草。他是用怎样的虔诚来守望女儿的喜欢啊。

春分那天，一片暖阳，我在电脑前敲击着文字，突然门铃大作。我懒懒地起身开门。天，门外是扑面而来的淡香，淡香弥漫中站着我的父母亲，花白的头发，有些佝偻的身子，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嘴巴，满脸的皱纹，灿然成花的笑脸，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
“晓，瞧，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？”妈妈见我怔怔地站着，便指着身后的老年车说。车上是两盆长得蓊蓊郁郁的兰草，足有一米高，修长挺秀的叶，清翠湛碧的色，柔静而又分明。每个枝上都挂着橘黄色的小喇叭，团团簇簇的兰花开得正欢。

“妈，你们这是？？”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“我们怕你不同意，又怕乘车把兰草压坏了，就自己给你送来了！”爸爸喘着粗气说。却又笑得那么欢畅。像完成了一件大事。他们满脸的皱纹都灿烂成了一朵花。

“爸，妈，你们自己骑着三轮车来的？”待我弄清原委，那眼泪就夺眶而出了。

妈妈走上前来，揩着我的眼泪。

我默然了。我无法想象两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各自带着近30公斤重、二尺多高的兰草，骑着笨重的老年车，穿街走巷，从家乡的后院来到女儿的城市。他们究竟用怎样的热情和虔诚量完这不算太短的旅程的？我想过许多种兰草到来的方式，惟独没有想过这种。

父母踩着脚踏车给我送兰草来，我可曾这样对待他们？周末，我宁愿呆在电脑前写些无聊的文字，宁愿和朋友唠电话粥，甚至和同事小赌也没有回去。假日里，到处游山玩水，可曾想到看望父母？永远都说累，都说忙。父母永远都靠边站。可是在他们的心里，女儿却永远是他们手心里的宝。即便到了九十岁还是希望能为女儿撑起一片天。

这两盆兰花摆在我的客厅里，幽幽的香气浸染着浅薄的我。它们经过半个世纪的风霜，穿过故乡的云，寄托着两代人的殷殷期望，带着老家后院的朴实向我昭示着：亲情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。当岁月不再，红颜老去时，温暖我心房的依然是这份亲情，而我最需回报，又经常漠视的依然是这份情。